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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溪一叶舟

纷纷竞逐为阿堵,守拙无计岂固穷?平生幸有得意处,半榻诗书一盏灯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考拉之死  

2007-08-26 09:36:31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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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下雨的早晨,一个小男孩从我家厨房敞开的窗子向里望,找我要一个纸盒。他怀里抱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猫。

我开门让他进来,他把小猫放进了纸盒里。他说在路边见到这只小猫在雨里淋着,“喵喵”叫,他觉得可怜,就想抱回家养。小猫只有一点点大,好像还没断奶,有气无力地叫着。它长得真不好看,灰灰的,脏脏的,两只小眼眯缝着,像极了澳大利亚的考拉。我就叫他“考拉”。

小东西以为到家了,就从盒子里往外蹦,要往屋里跑。那知我家的小坏蛋老白早已在旁严阵以待,肚子里呜呜地生了半天闷气,此时,吹胡子瞪眼地跳过去,一巴掌把它打得滚出老远。小男孩急忙把考拉抱走了。

第二天一早,我听到门外有猫叫,一看是考拉。它又失去了家。它站在小仓库的门前,向每一个经过的人叫着,跟着那人的脚步走,它好像可以把任何人都当成自己的主人,它以为所有的人都会对他好。果然有人拿出食物给它吃了。吃完东西,它就往人家跟前凑,用小脑袋去蹭人家的裤脚,希望那人能把它抱起来,带它回家。可是没有人愿意收留它。

小男孩来喂了它一截火腿肠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养了,他低着头说,妈妈不让,怕影响他学习,怕脏怕麻烦。妈妈说以后给他弄个漂亮的品种优良的好猫,不要这样的小丑猫。

晚上,考拉要回家,它在每一扇门前徘徊,哀叫。可是没有一扇门为它打开。漫长的黑夜里它一直在走,一直在叫。它的叫声凄凉,宛转,好像在喊:“别这么对我,别这么对我。”

考拉成了流浪猫们的新成员。喂猫的小唐说,只要它能长大一点,能自己跳到小房上面去,就安全了,就能活下去。小唐把它放到小房上,它却不顾生死地往下跳。它认准了要和人类待在一起,它以为人们会喜欢它。

它落在了几个淘气包的手里。当小唐发现的时候,那几个孩子正揪着他的尾巴甩来甩去。小唐把它救了下来,却无法安置它。收养病猫黑耳朵,他父亲已经很不满了。我这里也不行,老白卧榻旁岂容他人酣睡?自从发现考拉以后,小坏蛋不再跑远,总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守着家。

仇猫的楼长大妈放出话来,她找好了编织袋和胶皮手套,要把考拉捉起来送到山上去。这么小的猫,还不会捕食,放到山上肯定饿死。小唐一遍遍把它往房上撵,可它就是不在上面呆,它还是不相信有人会害它。

那小男孩的妈妈为了减轻内疚感,把她家的小仓库借给小唐用,暂时把考拉放进去养着。在那黑黑的小仓库里,考拉不住地惨叫,撞门,把小爪子从门缝伸出来抓挠着。它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关在里边,青天白日,朗朗乾坤,为什么没有它的立足之地。

因为不见天日,考拉病了,拉肚子,身上沾满粪便。小唐不得不戴上胶皮手套去给它收拾卫生。每当打开仓库的门,考拉像见了亲爹似的直住小唐怀里扑,这又脏又臭的,谁敢让它沾身呢?小唐说等它病好了,就给它洗澡,然后才能抱抱它。

小唐觉得让考拉晒晒太阳会好一些。他下班早的时候就会把它捉出来放在朝阳的地方,他就在旁边看着。

考拉的病渐渐好了,它开始注意自己的卫生了,晒太阳的时候,它不停地舔毛,洗脸,毛色也光亮起来。小唐充满信心地说,再过几天它能跳上小房了,会躲避危险了,就不用关它了。可令人发愁的是怎样教它逃避危险呢。它还是不知道躲人,不知道最大的危险来自人类。要打它,不让它和人亲近,这样它才能安全,可小唐一直下不了手。

那一天,太阳很暖和,考拉在晒太阳,小唐远远地看着。这时楼长大妈出来了,手里端着一盆水,她要浇花。考拉突然向她跑去,也许在它的记忆里原来的主人和她差不多的样子,或是见她慈眉善目觉得可亲?反正考拉向仇猫怕猫的楼长大妈亲亲热热地跑了过去!

大妈吓了一跳,把一盆水泼在了考拉的头上。考拉浑身是水,战战兢兢可怜地叫着。大妈自知理亏,没等小唐过来就回家了。小唐顾不得脏臭,把考拉抱了起来努力暖着,考拉偎在他的温暖怀里只有发抖的份儿。

考拉死了,在阴暗的小房里,在漆黑的长夜里。没有人知道它怎样挣扎,怎样闭上了它那双从未睁大的眼睛。也许它已经看清了人们不喜欢它,这个世界不喜欢它,所以他知趣地死了。它那小小的心脏一定是破碎了。

小唐说它死的样子不难看,好像躺在一个温暖的地方,舒舒服服地睡了。它是不是见到了自己的妈妈,它是不是记起了自己曾经依偎过的怀抱,它是不是梦见自己有了一个家?它以最舒服的姿态睡去了,结束了它在世间短暂的旅程。谁也不能再伤害它了。

不知道它从那里来,它原来叫什么名字,它的主人是谁。从它对人的依恋程度可以断定它曾有一个温暖的家,它的主人对它很好。

考拉死后,有一段时间人们相见,都觉得讪讪的,好像失去了什么,又好像发现了什么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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