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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溪一叶舟

纷纷竞逐为阿堵,守拙无计岂固穷?平生幸有得意处,半榻诗书一盏灯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情暖北海街  

2006-12-20 22:18:30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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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暖北海街

 

许多年前我下了岗,无业可就,只好在街上摆小摊,当上了“马路流窜贩”。每天摇着手摇车满街乱跑,进货卖货,讨价还价,和城管人员捉迷藏,疲惫而抑郁。

一天,我把手摇车放在大菜市院子里,就上楼进货去了。等我出来时,发现手摇车坏了,一个轮子歪着,辐条断了好多根。我在院里大叫:“谁弄坏了我的车?我可怎么回去啊?”没人回应。我拄着双拐能走几步,但带着东西走长道还是离不了手摇车。有人帮我把轮子扳正了一点,把断了的辐条抽了出去,车子勉强可以动弹了。听说附近的北海街拐角处有一个修车摊,我坐上摇摇晃晃的车子就向那边摇去。车子吱吱呀呀地响,随时都要倒,我吓得要命,怕它中途趴下彻底完蛋。那天很冷,若是倒在路上不能动弹,冻也冻死了。

当我终于见到修车的老大爷时,就像见了亲爸爸似的,眼泪都要掉下来了,说:“哎呀,老师傅,我可找着您了。我有救了。”话音未落,车子就倒了,轮子折了。我庆幸自己逃过一劫,更加觉得和这个老人有缘。在他给我修车的时候,我就坐在他身边,絮絮地说起了自己生活中的一些不如意。说着说着我突然感到不好意思。我看到老人年纪很大了,手脚不利落了,拧个螺丝都要摸索老半天。我想他一定也是为生活所迫,偌大年纪还得辛苦做事,心里十分不忍。

当车子修好时,我给他的钱比应付的要多一些。想不到他全给推了回来,说:“你生活得不容易,我就能帮你这点事,那能要你的钱。”我大窘,后悔自己诉了苦,赚取了老人的同情。我说:“大爷,你用不着可怜我。其实我挺能挣钱的,这点钱付得起。”他说:“我从来给残疾人修车都没收过钱,这个规矩不能破。”我说:“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为我忙活半天,我不能不给钱。”老人说:“我有退休金,生活过得去。出来干点活不光是为了钱,能给别人帮上忙,我心里舒服。”我扔下钱,摇车就跑。他喘吁吁地追上来硬是把钱塞给了我,说以后车坏了就去找他。

以后就常常路过他的修车摊。因为免费,我反而不好意思去修车了。但我喜欢常去看看他,喜欢和他聊天。他问我车子有没有毛病,我总说挺好。他就自己动手检查,每次都要给我三个轱辘打足了气才让我走。有时我只是悄悄路过,并不惊动他。只要看见他在,在忙碌,在看报,在打盹,我都感到温暖。

大爷见我总不去修车,就问了。我说我家离这太远,车胎破了,只能就近补,有时走远点,内外胎就全碾坏了。他想了想,说:“我教你补胎吧。”我高兴地说:“我就拜您为师,跟您干吧。”他笑了:“大连街上骑自行车的越来越少,靠这个谋生不行啦。你学会一点,给自己救个急就行了。大的毛病还得我来修。” 他教了我半天,又给我一些工具,一些胶皮,半盒老虎胶水,告诉我用完了就来拿。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怕爆胎了。

突然有一天老大爷不见了,在他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儿,旁边的墙角上写了几个大字:残疾人修车免费。我问小伙儿老人怎么了。他说他父亲年纪太大,干不动了,他下岗后就来接班了。他说,老爷子喜欢做好事,却挣不了多少钱。他来干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他照样为残疾人免费修车,但大张旗鼓地亮出招牌来,这样残疾人可以放心来修,健康人也愿意和善良的人打交道,生意就红火了。这是一个很有心胸,很有才干的青年人,我和他很快就成了朋友。

果然气象一新。小伙儿修车熟练快当,而且健谈有人缘,小小的修车摊常常聚满了人,修不修车都要站一会谈天说地。偶尔还能遇见老人沉默地坐在一边。他一见到我,就要颤巍巍地站起来,围着我的手摇车转一圈,按按车胎,扳扳手闸。我和他说什么,他的回答只是点头或摇头。老人太老了,许多新鲜事他都不能理解,但他仍然关心着我,这让我感动莫名。

后来我有了摩托车,不再去他们父子那里修车了,但每次路过北海街,都要望一眼那个似乎永远洒满阳光的墙角,那字,那人,和他们打个招呼。

许多年过去了。小伙儿已经不在那里了,他一定有了一份更好的工作。老人呢?他在哪里安度晚年?他还记得我吗?如果他知道那个得到过他关爱的女孩一直在惦记着他,他定会感到宽慰的。

每次路过北海街,都要望一眼那个似乎永远洒满阳光的墙角。那字,那人不在;那情谊,那感动还在,清新如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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